年味

发布时间:2017-02-17 作者:吴小东 来源:党委宣传部 字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逢过年,一些新闻媒体就会抛出年味淡了的话题。在持续的媒体话语构建中,我也逐渐开始接受这个论断:年味淡了。然而,今年不同,当懒懒地躲在被窝,听着客厅里老爸老妈忙活早饭时,我看到了一篇微信文章《年味是啥?》。我意识到,也许不是年味淡了,而是年味变了。

是啊,粗算起来,我已经过过三十个年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变了,我所感受的年味当然也就变了,当年的年味自然也就淡了。

小时候,每逢过年,我都是在外婆家过的。一放寒假,就被送到外婆家,表兄弟们一堆,到处疯玩,无忧无虑。等临近除夕,就帮着外公外婆舅舅们贴门对子。现在说,或者“看”更合适。依然记得,有一年,为了写寒假作文,抄了一篇关于年俗的。文章提到“福”字应该倒着贴,寓意“福到了”。那年看到二舅正着贴福字的时候,我就“教导”他,书上说福字应该倒着贴。年幼的小书呆子,总认为书上说的才是真理,哪里知道各地年俗有所不同呢。二舅自然没按我的“真理”来,就只给我一句,“哪个说的?我们一直是正过来贴的。”这个心结,一直留到我接手自家贴春联任务时,我真就倒着贴了。可是,终究还是被正过来了。各地年俗不同,这才是真理呢。

那时候,每逢初一,我就兴奋得像早起的鸡。从外婆家出门后,就开始“打鸣”,去敲二舅家的门、三舅家的门……我得叫起表哥表弟们一起玩呢。有一年的印象特别深,去二舅家的时候,舅舅舅妈们已经起来了,表哥还赖在床上。兜里塞满二舅自家炒的花生,手里抓着他们做的芝麻糖、炒米糖之后,又一溜烟跑到三舅家。门还没开呢,我就砰砰砰好一顿敲,“三舅舅,起来啦,起来啦!”过了许久,才听到三舅舅在屋里说:“好啊,呆小东,这么早啊!”可是,我左等右等不见开门,便又去别家闹腾了。后来,无意间听三舅闲聊时候说,细呆子,哪有大年初一就来叫门的啊。当时并不知道,可却也再没有年初一早上乱叫门的事情。直到再大些才知道,大年初一不去敲人家的门,无论家门房门,也是个不成文的规矩。难怪老妈每年初一的时候,从来不叫我起床吃早饭。敲不敲门,是其次,每到一家就有一堆的好吃的才是目的吧,自然还有红包。

小时候的年味也左不过就是这些吧,小孩子的吃喝玩乐。无论是买来的擦炮、摔炮还是捡来的鞭炮,总是又响又刺激,又可以玩出花样。无论是葵花子、南瓜子还是花生,总是满兜满手,又满是各家风味的。无论是花生糖、芝麻糖还是炒米糖,总是吃再多都不觉得腻,它们也都是烙着各家的味道。因为,都是自家炒的,自家做的呢。

各家的年味不同,各年的年味也不同。就拿着瓜子花生各种糖来说,如今的味道,可与当年不同了。吃起来,味道差不多,没有新鲜感了,还可能是一样的,说不定就是一个牌子或者一个摊位来的。所以,再也没有满兜满手的欢喜了。所以,随着年岁的增长,原来的年味已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如今的年味则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此时的年味是什么呢?是可以在家享受与爸妈在一起的日子,就是团圆。

小时候,带有形而上意义的团圆,并不是一个小孩子能理解的。加之,当年物质相对匮乏,有吃有喝有玩的年之乐自然是年味的主角,团圆于孩子总是其次的。如今,依旧还是孩子,但不愁吃穿用度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能跟爸妈在一起的日子不超过六十天。孤身在外,逐渐地且深深地感受到和爸妈在一起的幸福,也才知道年之团圆的意义。

《常回家看看》里唱的是帮妈妈洗洗碗筷,可现实却是妈妈说的“不用你洗,一个人在外是自己管自己,在家里,我们管你。”爸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足以让我动容,让我感觉到团圆里的甜味。肚子痛忍着不想去医院,浴室洗完澡出来,老爸就直接开车拉到了医院,陪着输液到晚上九点。自己在上海看病,可是排着队就不敢去上厕所的呢。我放假时间比妈妈长,她上班了我还在家。老妈还是像以前一样,要么烧好汤,要么配好菜,留着我自己在家弄着吃。好像在她眼里,我不会做饭似的,在外面我总是天天都饿着似的。有一天,我说明天要去洗澡。第二天在阳台上找衣服时,才发现妈妈早就把换洗衣服叠得好好的摆在椅子上。她早早就去上班了,并没有打扰熟睡的我,告诉我衣服收好了。看到衣服时,不自觉的,心中一酸。于是,还未离家便开始恐惧上班后想家的日子。于是,便开始想让这个年变得不再是我享福而爸妈受累。可惜,老爸已经去南通开工了。

正月十一那天,妈妈上白班,我在家做晚饭,炒了两个小菜,让她晚上一到家就能吃上热饭。我是知道累了一天,还要回家做饭的痛苦的。晚上吃着饭,老妈就高兴地说了句:“还是儿子在家好,回家不用做饭了。”可是儿子在家,她也受了不少累呢。那一刻,娘儿俩个心里都是暖暖的。可惜,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又要提前赴沪。一家三口,又要过上三地分离的日子。每天晚上,爸爸在南通的工地上自己煮面,妈妈在家里喝粥,自己则在上海的宿舍里或喝粥或吃面。每每思量,几度心酸。这如今的年味,则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离家那天,家里下起了雪。大雨夹着冷雪,妈妈没能像往常一样,骑着小电驴,一路聊着天,送我到车站。只将我放在一处方便打车的公交站,刚停妥,就遇到一辆出租车,匆匆忙忙间上车,连句“我走了”都没来得及说。坐在车里,雨雪越来越大,离家又越来越远,年也就这样结束了,年味也就这样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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