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过那么多的起起落落,最想念的还是你望着我的眼波。
-------题记
过几天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儿时对这个节日最大的印象莫过于奶奶捏的面人,有各种动物,也有小娃娃,最后拿油彩染出来,漂亮极了!我想那是我单调的童年生活中最明艳的一道色彩了吧!我也曾天真地以为这个节日仅仅只会给我带来一堆漂亮的能吃的玩具,后来才明白原来时光不仅会带走我的玩具,也会带走我最爱的你。
童年的大部分岁月都是在奶奶家度过的,关于她的回忆是那样的温暖而绵长,到现在这些情节还带着它特有的味道时不时地闯入我的梦乡,让我贪婪的以为自己正处于最快乐的时光,仿佛再活一辈子也不够怀念这段难以忘却的过往。那时候没有微波炉,我也不好好吃正餐,她总会给我留一小碗黑豆粥放在锅里,灰烬的余热会把这碗粥温的刚刚好,待我玩耍回来一股脑儿喝个精光,她从不责备我不按时吃饭,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神温暖而慈祥。老屋后有一片小树林,雨后我经常跑去摘蘑菇,她怕我摔倒总是一步一趔趄地追着我,当时她已经年近八十。后来发现那片树林其实一点都不小,只是由于童年的生活过于单调,多大都给我带不来足够的新鲜感,而她却从来都不喊累。有时候,我玩儿累了要回家,撒娇让她背着我,她也不拒绝只是一个劲儿地叮嘱我别乱动,怕我从背上摔下去,我依稀记得她后颈褶皱的皮肤中渗出一层莹莹的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而她的脚步却从来没有停下。夏日的晚上,我睡不着就缠着她给我讲故事,就这样她苍老的声音伴随着窗外的蝉鸣将我的思绪带到了一个又一个神奇有趣的故事场景中,我总是东问西问,她也总是不厌其烦,她从来没有说快睡吧,明天我再告诉你。冬天,她会在火炉里给我烤馒头,红红的炭火把馒头烤的脆脆的,她每次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火炉里,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放馒头,然后过一段时间伸进手去把馒头拿出来放到盘子里,让我慢点吃,小心烫。只是,我从来没问过她烫不烫。 我从小就招蚊虫叮咬,每次午睡我都觉得热会踢被子,她总会坐在我的旁边摇着扇子赶走蚊虫,我在一阵阵微风中惬意地睡着,而每次醒来我都能看到她慈爱的目光,却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睡午觉。有一次,睡觉忘了关窗,夜晚微风轻轻拂过,我以为又回到了儿时奶奶在旁边摇着扇子,而睁开眼睛一片漆黑,想到奶奶已在天涯,于是独自一人在迈阿密的寓所中默默垂泪。那是再也回不去的昨天,裹挟着无法割舍的思念。
2012年的夏天一向健朗的奶奶病了,我考完GRE (Graduate Record Examination,北美研究生入学考试) 飞奔回老家,看着93岁高龄的奶奶孱弱地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我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说回来就好。我拉着她的手,再也没有松开,就这样我们还像我小时候一样睡了一个晚上,我听着蛐蛐的叫声,像曾经无数个生机勃勃的夏日的夜晚,只是这个夜晚再也没有睡前故事,再也没有祖孙俩的悄悄话,有的只是两只紧握的手,好像我们彼此都知道这是属于我们祖孙两人的最后一个夜晚。第二天下午她说话已经变的非常吃力她对我说,别总是待在家里,太闷了,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我凑到她耳边说,我哪里也不去,我就陪着你。她便不再说话,我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着这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想着曾经多少次午睡的时光,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进入梦乡,心里祈求着上天再多给她一点点光阴。傍晚,夕阳如血,仿佛在有意无意地呼应着她的寿终正寝。我依稀记得奶奶最后的目光,温和而纯良,划过我的脸颊,透过明亮的玻璃,停留在窗外的四季中,停留在过去的风景里。而从那一刻起,我的童年也正式宣告结束。无法抗拒的骨肉分离,无法避免的年华老去,所有的回忆,只有摁进心,揉进骨,才能防止岁月的无情夺取。
如今回到故乡,乡愁真如余光中所说,变成了一方矮矮的坟墓,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我再次走上这条曾经和奶奶一起走过无数次的小路,穿过那片不大不小的树林,望着老屋的背影在岁月的流逝中一点一点的斑驳,斑鸠三三两两地飞在湛蓝的天空,所有的过往涌上心头,夕阳西下,我独自一人在家乡微凉的晚风中,默默地对天上的奶奶说,你看我回来了,院子里的花儿开了又谢,门口的大树青了又黄,而我也不再是小孩子。只是越看见海阔天空,越遗憾没有你分享我的感动。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