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在格外漫长的黑暗中,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爷爷的身影,总是不知不觉地想起小时候与爷爷一起的情景。
粗大的手掌布满老茧,黝黑的皮肤满是皱纹,苍苍的白发里暗藏几根黑丝,些许胡须白的、灰的、黑的交错纵横,他的身材魁梧,粗壮有力,身穿黑色中山装,一年四季都穿着他那对黑色的胶“皮鞋”,这些都是他的标配,俨然一副专家学者风范。其实,他大字不识几个,所以奶奶总是向我们抱怨,当初爷爷就是这身打扮和她约会的,胸口还插支笔呢,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她骗到手了。她总是抱怨着抱怨着,又偷偷地笑了笑,逗得我们一家子哈哈大笑!爷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爷爷笑起来时几颗牙齿参差不齐,特像一个小孩子,人家都说这是“返老还童”的正常现象,人老了就慢慢变回小孩子性格了。
爷爷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伯伯,为人淳朴善良、和蔼可亲、勤劳朴素,每到春耕秋收时节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他把一生都奉献在希望的田野上了!他的另一片希望的田野,是我。他希望我好好读书,小时候他经常会抚摸着我的小脑袋,语重心长地说:“以前因为家里穷上不起学,我只能一辈子当农民,种种田。现在,你要好好珍惜上学的机会,要努力读书,尽己所能,走出条康庄大道。”幼年虽然懵懂,但自始至终我一直牢牢记着爷爷的教诲。
秋天,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到处弥漫着丰收的味道。那时,我们农村的学校都会有几天假放的。在田野上,爷爷的脖子上挎着条毛巾光着膀子在收割水稻,汗水在烈日的照射下晶莹剔透,与黝黑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身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滑落到脚下的土地里。割完一片稻田后,开始把一摞摞的水稻放进打禾机里,脚踩着踏板,“嘚哒、嘚哒、嘚哒”,时快时慢,颇有节奏感,爷爷踩得可来劲了,身子伴随着美妙的音乐而舞动起来。年少的我好不容易搬起一摞水稻挪向爷爷,他老远看到了就会快步走来接过我手里的水稻,生怕我摔倒,并说道:“快去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别累着、别中暑了,听话啊,快去吧。”又摸了摸我的小脑袋。我却会倔强地歪着脑袋说:“不,我就不。我要帮忙,不让你累着。”这时,爷爷又摸了摸我的小脑袋笑着说道:“你这小屁孩,真不听话,那把帽子戴好,慢着点。”
后来,我慢慢长大,爷爷一点点地老去,我到外地读初中、高中和大学,与爷爷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渐渐地,我发现,爷爷背也驼了,声音也没以前洪亮了,精神和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了。但他还是那么的和蔼可亲,每次我回来,还是喜欢摸摸我的小脑袋。可是,现在他再也不能抚摸我的小脑袋了,这一切已经不可能了,过完八十大寿后他就永远的离开我们了。
午夜辗转,与爷爷的记忆又总会停留在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的情景。夜阑珊,梦黯然,却只能道一声,再见了,爷爷。